目录

一、业务的两种面孔

二、岗位的潜台词

三、错配的代价

四、两种底色

五、一个简陋的框架

六、前人的回响

七、两句话,一块石头

附录

一、约翰·博伊德(John Boyd)与OODA循环

二、詹姆斯·马奇(James G. March)与“探索与利用”(Exploration and Exploitation)

三、弗雷德里克·泰勒(Frederick W. Taylor)与科学管理理论

四、劳伦斯·彼得(Laurence J. Peter)与彼得原理

五、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(DARPA)

六、普鲁士总参谋部与矩阵式组织

七、任务式指挥(Mission Command / Auftragstaktik)

八、西点军校与企业领导力培养

九、字节跳动产品经理的代码要求

十、沃尔玛配送中心的现场管理

十一、企业双通道晋升


一、业务的两种面孔

我常常想,那些站在商业世界顶端的公司,比如苹果、亚马逊、摩根大通、特斯拉,它们每天醒过来,第一件事想的是什么?不是“我们要招什么样的人”,而是“我们今天要解决什么业务问题”。

业务问题,说到底就两类。

第一类:如何让复杂的事情变得正确? 比如一个推荐算法,要同时兼顾点击率、停留时长、用户满意度、广告收入——这四个指标常常打架。再比如一个全球供应链系统,要预测每个仓库的库存,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三,否则要么断货,要么积压。这类问题的本质是逻辑与系统。它要求你能把模糊的需求拆解成可计算的模块,能建立模型,能验证假设。它怕的是“我以为”,怕的是“差不多”。

第二类:如何让确定的事情变得可靠? 比如双十一期间,物流中心要处理平时十倍的订单,但场地、车辆、人员都不够。再比如一家银行的核心系统被攻击,必须在十五分钟内恢复交易,否则损失按亿算。这类问题的本质是执行与纪律。它要求你能在信息不全、资源受限的情况下,快速组织团队,分配任务,完成目标。它怕的是“犹豫”,怕的是“内耗”。

你会发现,绝大多数业务困境,都是这两类问题的混合体。而一家公司的管理水平,就体现在它能不能同时回答好这两个问题:“我们做对了吗?”和“我们做到了吗?”

这个观察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。我去看过一些公司的现场:在亚马逊的配送中心,拣货员每秒钟要扫描一个条码,系统界面多延迟零点五秒,整条线就会堵住——这是“做对”的问题;但更关键的是,当系统真的堵了,主管能不能在三分钟内把二十个人重新分配到不同的通道——这是“做到”的问题。

所以,业务的第一结论是:企业需要的不是万能的人,而是能在“逻辑正确”和“执行可靠”两个维度上分别提供答案的人。


二、岗位的潜台词

顺着业务往下走,就来到了岗位。岗位是企业与人才之间的接口,是业务问题在组织里的投影。

我把那些国际顶级公司的岗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——不是看职位名称,而是看它们的职责描述、考核指标,以及最关键的,那些没有写出来的“潜台词”。

先说技术研发类岗位。比如算法工程师、软件架构师、数据科学家。表面上看,它们要求编程能力、数学基础。但真正决定一个人能不能干下去的是面对模糊需求时的拆解能力。业务方说“我要一个更智能的推荐”,好的程序员不会立刻去写代码,他会问:怎么定义“更智能”?点击率提升算不算?用户停留时长呢?多样性呢?他会把“智能”这个模糊的词,拆成可衡量的指标、可测试的假设、可回滚的版本。这种能力,和写不写代码关系不大,它是一种逻辑本能。

再看运营与供应链类岗位。比如区域经理、配送中心主管、安全响应负责人。它们的职责描述里常有“在压力下工作”“快速决策”“协调多方资源”。但真正考验人的是:当计划被打乱时,他能不能在三分钟内拿出一套B方案,并且让团队立刻执行?我在沃尔玛的一个配送中心见过:传送带坏了,货物开始积压。主管没有等维修工,没有向上级请示,直接喊了两个人,一个去仓库取备用传送带,一个去重新规划卸货通道。三分钟后,积压开始缓解。这种能力,不是MBA教出来的,它是一种执行本能。

还有一些岗位是两种能力的混合,比如产品经理。一个好的产品经理,既要能写PRD,又要能去一线陪访客户。字节跳动的产品经理有一项硬要求:必须通过代码考试。同时,他们每季度要去销售轮岗。这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全才,而是为了让他们听懂程序员在说什么,也听懂用户在抱怨什么。

所以,每个岗位背后,都藏着对“逻辑”或“执行”的隐性偏好。那些做得久、做得好的人,不是因为学历高或经验多,而是因为他们天生或者被训练出了一种底色——要么擅长把世界拆解成规则,要么擅长在规则失灵时靠纪律破局。


三、错配的代价

我曾经很困惑:同一个岗位,为什么两个学历、履历差不多的人,干出来的结果天差地别?一个能把烂摊子理清楚,另一个能把好牌打烂。后来我慢慢明白,这不是能力问题,是匹配问题。不是谁更强,而是谁的“底色”更适合这个岗位对“逻辑”或“执行”的隐性要求。

让我试着描述两种人。

第一种人,你给他一个模糊的任务,他会先沉默,然后问出一串问题:“目标是什么?怎么衡量?边界条件是什么?有没有历史数据?”他会画图、列点、写文档。他讨厌被催,但如果你给他时间和数据,他给你的方案几乎没有漏洞。这种人在程序员、数据分析、风控模型、系统架构岗位上,如鱼得水。反过来,如果你让他去管一个现场团队,比如双十一的物流中心,他可能会被突发状况逼疯——因为现场不允许你说“等我跑个数据”。

第二种人,你给他一个明确的目标,他不会问“为什么”,而是问“谁、什么时候、用什么资源”。他习惯在信息不全的时候做决定,习惯用“差不多了”代替“完全确定”。他会喊、会催、会拍桌子,但团队跟着他有安全感。这种人在区域运营、供应链调度、安全应急、销售管理岗位上,得心应手。反过来,如果你让他去设计一个需要长期迭代的系统,他可能会因为缺乏耐心而做出短视的决策。

这两种人,不是谁比谁聪明。他们是两种不同的认知习惯:一种倾向于“先理解后行动”,另一种倾向于“先行动后修正”。企业要做的事情,不是判断哪种更好,而是把对的人放到对的位置上。

但现实往往很残酷。大部分公司的人岗匹配是错的。一个优秀的程序员被提拔成技术经理,突然要去管人、去开会、去协调资源——他痛苦,团队也痛苦。一个出色的销售主管被调去做产品规划,要求他写需求文档、做用户调研——他憋得慌,产品也跑偏。这就是劳伦斯·彼得在1969年指出的现象:在一个等级制度中,每个人都会最终被晋升到他不胜任的职位。因为晋升的依据是当前岗位的表现,而不是下一个岗位所需的能力。

而那些顶级公司,它们在这件事上做得更聪明。它们不轻易把技术专家推上管理岗,而是设置“双通道”:你可以在技术上一直升到“杰出工程师”,薪资和副总裁一样。同样,它们也不要求运营专家去写代码,而是让他们在“一线指挥官”的路径上成长。人岗匹配,本质上是承认差异,然后用制度去保护这种差异,而不是试图消灭差异。


四、两种底色

说到这里,我不得不借用两个意象:程序员和军人。不是职业本身,而是底色。是那种被长期训练出来的、刻进思维深处的习惯。

程序员底色的本质,是对“确定性”的执着。一个好的程序员,写一行代码之前,已经在脑子里跑了三个测试用例。他知道每一个分支、每一个边界、每一种可能的失败。他不相信“差不多”,他相信“可复现”。他的人生观里,藏着一个假设:世界是可以被建模的,问题是能够被拆解的,答案应该是唯一的。

这种底色从计算机科学的教育里来。算法课教他证明正确性,操作系统课教他处理并发与死锁,软件工程课教他版本控制与回归测试。他习惯了用“if-else”思考:如果A,则B;否则C。他甚至习惯用“异常处理”思考:正常情况下做X,但如果网络断了、内存满了、用户输入了非法字符——怎么办?

这种底色是信息时代特有的产物。它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二战后的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。这个机构资助了互联网、GPS、人工智能的早期研究,同时也培养了第一代程序员——他们既要懂数学,又要懂工程,还要懂军事项目的保密纪律。所以程序员的基因里,其实一直流淌着严谨和系统思维的血液。

军人底色的本质,是对“不确定性”的适应。一个受过训练的军官,接到命令的那一刻,不会问“为什么”,而是问“目标是什么、我的资源是什么、截止时间是什么”。他知道战场不会按照计划展开,知道情报永远不完整,知道下属会疲劳、会恐惧、会犯错。他的人生观里,藏着一个相反的假设:世界是混乱的,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,但任务必须完成。

这种底色从军事教育里来。西点军校的课程表上,有一门课叫“地形分析”,教他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判断敌情;有一门课叫“后勤管理”,教他在资源短缺时维持补给线。他习惯了用“OODA循环”思考——观察、判断、决策、行动,然后循环,不断加速。这个模型由美国空军上校约翰·博伊德提出,后来被企业战略家们广泛借用。军人也习惯了“任务式指挥”:上级告诉你“做什么”,但不告诉你“怎么做”,因为现场只有你知道该怎么做。

这种底色是前工业时代就存在的遗产。现代企业的很多管理工具——矩阵式组织、标准化流程、指挥链——都可以追溯到普鲁士总参谋部和二战美军的运筹学。可以说,军人底色是企业管理最古老的基因。

有意思的是,这两种底色看似对立,实则互补。程序员厌恶混乱,军人拥抱混乱。程序员追求最优解,军人接受满意解。程序员要“做正确的事”,军人要“正确地做事”。一家公司如果想活得久、活得好,它必须同时拥有这两类人。而且,它必须让这两类人互相尊重——哪怕他们互相不理解。


五、一个简陋的框架

现在,我可以试着把前面的散乱观察,拢成一个框架。不追求数学般的对称,只求能解释我看到的现象。

这个框架只有两个维度,两个角色,一个动态原则。

两个维度:一是“逻辑正确”——把事情做对;二是“执行可靠”——把事情做成。它们不是同一根轴的两端,而是两根独立的轴。一家公司可以同时高在高处,也可以双双低迷。

两个角色:程序员底色的人负责在混乱中建立秩序;军人底色的人负责在秩序被打破时恢复行动。

一个动态原则:比例与仲裁。初创期,程序员底色的人要多,因为产品还没跑通;扩张期,军人底色的人要补进来,因为团队开始失控。当两类人意见不合,谁说了算?紧急情况听军人的,非紧急情况听程序员的——这个原则不完美,但管用。

这个框架在企业的人才管理中,应该放在什么位置?我的看法是:不要放在“招聘标准”里,那太僵化;也不要放在“晋升考核”里,那太功利。它更适合放在“人才盘点”和“团队配置”这两个环节。

做人才盘点时,与其纠结于“这个人的绩效是A还是B”,不如问一句:他的底色更偏向程序员,还是军人?如果是程序员,他当前的位置是不是需要大量模糊拆解的工作?如果是军人,他当前的位置是不是需要快速响应和现场决断?如果不匹配,是调岗,还是给他配一个互补的搭档?

做团队配置时,与其追求“全明星阵容”,不如问一句:这个项目组里,程序员底色的人和军人底色的人,比例合适吗?一个只有程序员的团队,可能会在需求评审上争论三周,迟迟不动手。一个只有军人的团队,可能会快速做出一个错误的东西,然后快速把它做死。

我见过最好的团队配置,是一个程序员底色的产品经理,配一个军人底色的运营负责人,再加一个程序员底色的技术负责人。三个人开会时,产品经理画饼,技术负责人拆饼,运营负责人说“这个饼在XX地区烤不熟,换一种做法”。吵完一轮,方案就出来了。


六、前人的回响

框架搭完之后,我心里其实不太踏实。我担心这只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,是我在数据里挑出了自己想要的故事。

于是我去翻书。不是畅销的管理新书,而是那些被翻旧了的、边角卷起来的经典。我想看看,在我之前,有没有人说过类似的话。

结果让我既安心又惭愧。

安心的是,我的观察并不孤独。惭愧的是,我想了几个月的东西,前人几十年前就说过了,而且说得更好。

第一本让我停下来的是詹姆斯·马奇的《组织学习》。1991年,他提出了一个词:“探索与利用”。探索是尝试新事物、承担风险、寻找新可能;利用是优化现有流程、提高效率、减少浪费。他说,组织必须同时做这两件事,但它们互相争夺资源——你花时间探索,就没时间利用;你把精力用在利用上,就可能错过新机会。

我读完这段话,拍了一下桌子。这不就是程序员底色和军人底色吗?程序员负责探索——试新算法、新架构、新产品形态;军人负责利用——把跑通的东西标准化、规模化、执行到位。马奇比我聪明的地方在于,他指出了这对矛盾的不可调和性,而不是假装它们可以完美共存。企业要做的不是消除矛盾,而是管理矛盾。

第二本让我陷入沉思的是弗雷德里克·泰勒的《科学管理原理》。1911年的书,纸都发黄了。泰勒的核心思想很简单:把工人的动作拆解到秒,找出最有效的那一套,然后训练所有人照着做。他管这叫“科学地挑选工人”。

我以前觉得泰勒是个冷酷的效率狂人。但这次重读,我读出了另一层意思:泰勒承认人和人不同。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同样的工作。你要观察、要测试、要找到每个人最擅长的那个“工位”。我的“底色”理论,不过是用现代语言重复了这句话——只不过“工位”换成了“岗位”,“动作”换成了“思维习惯”。

第三本让我苦笑的是劳伦斯·彼得的《彼得原理》,1969年。它的核心洞见我已经在前面用过了。但我还想多说一句:彼得原理的一个推论是,与其拼命爬梯子,不如找到自己真正胜任的那一级,然后停下来。我的框架如果能为企业提供一个“停下来”的依据——比如,告诉一个优秀的程序员“你不必去做经理,你可以做高级工程师,拿一样的钱”——那它就有了实际的意义。

这三本书,马奇、泰勒、彼得,来自不同年代、不同国家、不同学术传统。但它们和我的观察之间,有一条暗线串着:企业要管理的,从来不是“人”,而是“人与事的匹配”。而匹配的关键,不在于学历、经验、面试话术,而在于那些更深层的、被长期训练出来的思维底色。

我想起一个比喻。好的企业,像一个老练的园丁。他不去问玫瑰为什么不像橡树那样高大,也不去怪橡树为什么不开出玫瑰的花。他只是把玫瑰种在阳光充足的地方,把橡树种在开阔的空地上,然后浇水、施肥、等它们自己生长。

我的框架,不过是试着画出阳光和空地的分界线。


七、两句话,一块石头

写到这里,我想起两句话。

第一句:产品人应该多去一线了解业务。

这不是一句漂亮的口号。去一线,不是为了收集需求,而是为了打破幻觉。你在会议室里画的那些流程图,到了仓库里可能根本跑不通;你引以为傲的那个功能,客服每天要花三个小时帮用户擦屁股。只有站在传送带旁边,听拣货员骂系统难用,你才会知道什么叫做“真实”。

第二句:企业用人的底色最优两类人选,一类是程序员,一类是军人。

这不是说只有这两种人能干活。而是说,在绝大多数需要“把事情做对”和“把事情做成”的场景里,这两种人的思维习惯最接近问题的本质。程序员把世界当成逻辑系统,军人把世界当成战场。两者都是对现实的简化,但恰恰是这种简化,让他们在面对复杂业务时,能够快速找到抓手。

如果这篇文章能让你在人才管理的某个角落多一个思考的角度,那它就没白写。如果它能让你下次做招聘或盘点时,停下来问一句“这个人更像程序员还是军人”,那它就有了实际的意义。

好的管理理论,往往不是发明出来的,而是从现场捡回来的。那两句话,就是从一线捡回来的石头。我只是帮它擦了擦灰,放在光底下照了照。

附录
 

一、约翰·博伊德(John Boyd)与OODA循环

文章引用:“他习惯了用‘OODA循环’思考——观察、判断、决策、行动,然后循环,不断加速。这个模型由美国空军上校约翰·博伊德提出。”

依据:约翰·博伊德是美国空军上校、军事战略家。他在20世纪50年代研究朝鲜战争空战经验时,发现米格-15战斗机在技术指标上优于F-86,但F-86飞行员却取得了更高的击杀率,原因在于其更快的决策周期。由此,他提出了OODA循环理论。OODA循环由四个环节构成:观察(Observation)、判断(Orientation)、决策(Decision)、行动(Action)。博伊德特别强调,判断环节是整个循环的关键,谁能够更快地完成循环并打乱敌人的循环,谁就能赢得主动和胜利。这一理论后来被广泛运用于军事战略、商业竞争和组织管理等领域,被认为是融合了军事学、哲学和自然科学的开放认知方法论。

博伊德的影响持续至今,过去三十年间他的工作已深刻影响了美军的作战理念和概念体系。

二、詹姆斯·马奇(James G. March)与“探索与利用”(Exploration and Exploitation)

文章引用:“詹姆斯·马奇的《组织学习》。1991年,他提出了一个词:‘探索与利用’。探索是尝试新事物、承担风险、寻找新可能;利用是优化现有流程、提高效率、减少浪费。”

依据:詹姆斯·马奇(1928—2018)是斯坦福大学管理学教授,被公认为“管理大师中的大师”。1991年,他在《组织学习中的探索与开发》一文中系统阐述了“探索”(Exploration)与“利用”(Exploitation)这对概念的对立统一关系,这一理论成为组织双元性研究的里程碑。

马奇指出,探索意味着尝试新事物、承担风险、寻找新的可能性;利用意味着优化现有流程、提高效率、减少浪费。组织必须同时做这两件事,但它们互相争夺有限的资源——花时间探索,就没时间利用;把精力集中在利用上,就可能错失新的机会。马奇认为,这一对矛盾是组织的核心困境之一,管理者的任务不是消除矛盾,而是管理矛盾。

三、弗雷德里克·泰勒(Frederick W. Taylor)与科学管理理论

文章引用:“弗雷德里克·泰勒的《科学管理原理》,1911年的书……泰勒的核心思想很简单:把工人的动作拆解到秒,找出最有效的那一套,然后训练所有人照着做。他管这叫‘科学地挑选工人’。”

依据:弗雷德里克·温斯洛·泰勒(1856—1915)被誉为“科学管理之父”。1911年,他出版了《科学管理原理》,标志着科学管理理论的正式诞生。

泰勒从工厂基层工作出发,系统地研究和分析工人的操作方法和动作所花费的时间,逐渐形成了他的管理体系。科学管理有四个基本要素:第一,形成一门真正的科学;第二,科学地选择工人;第三,对工人进行教育和培养;第四,管理者与工人之间亲密友好地合作。

关于“科学地挑选工人”,泰勒认为,那些能够工作而不想工作的人不能成为第一流的工人,只要工作是合适的,每个人都能成为第一流的工人。管理人员的责任就在于为每项工作找到最合适的人选,并对他进行训练,使他成为完成最高级、最有兴趣、也最有利的那种工作的“一流工人”。

四、劳伦斯·彼得(Laurence J. Peter)与彼得原理

文章引用:“劳伦斯·彼得的《彼得原理》,1969年。他指出:在一个等级制度中,每个人都会最终被晋升到他不胜任的职位。”

依据:加拿大管理学家劳伦斯·彼得(1919—1990)于1969年出版了《彼得原理》一书,提出了这一著名的管理观察。其核心观点是:在各种组织中,由于习惯于对在某个等级上称职的人员进行晋升提拔,因而雇员总是趋向于被晋升到其不称职的地位。

换句话说,人们在某一个岗位取得一定成就后,就会趋向于被晋升到更高一级的岗位,一直晋升到自己不能胜任的岗位为止。这一现象被形象地概括为“向上爬”理论。彼得原理揭示了组织层级晋升制度的内在缺陷:一个人可能在当前岗位上表现优秀,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具备上一级岗位所需的能力。一个优秀的运动员被提升为主管体育的官员,最终无所作为——正是这一原理的典型例证。

五、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(DARPA)

文章引用:“它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二战后的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(DARPA)。DARPA资助了互联网、GPS、人工智能的早期研究,同时也培养了第一代程序员。”

依据: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(DARPA)成立于1958年,正值冷战最深处,苏联成功发射人造卫星“斯普特尼克”震惊了美国,DARPA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建立,以监督和协调军事研究项目。

DARPA最具影响力的项目,是通过阿帕网(ARPANET)的研究奠定了国际互联网的技术基础,阿帕网也被称为“互联网始祖”。DARPA一开始对阿帕网的研究主要是为了核大战时通信的需要。此外,DARPA还集结了美国顶级高校开展研究工作,推动了GPS、人工智能等关键技术的发展。DARPA的项目模式——短期聘用、高度灵活、跨学科协作——不仅推动了技术创新,也间接培养了第一代兼具严谨工程思维和项目纪律的程序员群体。

六、普鲁士总参谋部与矩阵式组织

文章引用:“现代企业的很多管理工具——矩阵式组织、标准化流程、指挥链——都可以追溯到普鲁士总参谋部和二战美军的运筹学。”

依据:普鲁士总参谋部是世界上第一个具有现代意义的总参谋部。其前身是1806年由格哈德·冯·沙恩霍斯特与奥古斯特·冯·格奈森瑙奠基的军事机构,1821年卡尔·冯·米夫林出任首任总参谋长,标志着该机构正式确立。1858年,赫尔穆特·冯·毛奇出任第四任总参谋长,使参谋部的职权进一步扩大,开创了由总参谋长指挥作战行动的先例。

普鲁士总参谋部的组织模式——包括专业分工、标准化流程、计划与执行分离、矩阵式的协调机制——为现代企业的组织设计提供了原型。其职能包括制定战略方案、部队动员计划及战役实施协调,下设战略研究、后勤保障等部门,这些功能分工后来被现代企业的职能部门体系所借鉴。

七、任务式指挥(Mission Command / Auftragstaktik)

文章引用:“军人也习惯了‘任务式指挥’:上级告诉你‘做什么’,但不告诉你‘怎么做’,因为现场只有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依据:任务式指挥(Mission Command)源自德语的“Auftragstaktik”,是一种强调分权决策与前线主动性的军事指挥哲学。与传统的“命令式指挥”不同,任务式指挥的核心在于:上级明确任务目标和意图,但将执行方法下放给一线指挥官,因为他们最了解现场情况。美国陆军条令ADP 6-0已将任务式指挥作为现代“指挥与控制”的核心方法。

任务式指挥的精神在于,在快速变化、不可预测的环境中,通过培养高自主性和高信任度来执行战略。从1857年起,老毛奇(Helmuth von Moltke the elder)便建立了这样的组织,能够在快速变化的不可预测环境中执行战略。这一理念近年来也被企业管理界借鉴,被视为应对VUCA(易变、不确定、复杂、模糊)环境的有效领导框架。任务式指挥有助于更好地对齐团队,培养下属的自主性和主人翁意识,使他们更投入、更具创造力和目标聚焦。

八、西点军校与企业领导力培养

文章引用:“西点军校的课程表上,有一门课叫‘地形分析’,教他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判断敌情;有一门课叫‘后勤管理’,教他在资源短缺时维持补给线。”

依据:西点军校被誉为“领导者的摇篮”。据美国商业年鉴统计,二战后在世界500强企业中,西点军校培养出来的董事长有1000多名,副董事长有2000多名,总经理、董事一级的有5000多名。美国最著名的三所军校(西点军校、海军学院和空军学院)自二战以来已经培养了1531位五百强级首席执行官、2012位公司总裁、5000多位副总裁。

西点军校的领导力培养核心是品格培养——不是仅仅通过课本教授管理学知识,而是激发潜能、塑造性格,让每个人从内心深处相信自己是领导者并且具备领导能力。西点教育的具体课程包括“地形分析”(培养信息不全情况下的判断能力)、“后勤管理”(培养资源短缺情况下的维持能力)等,这些课程训练出的思维习惯与企业运营中的一线管理需求高度契合。

九、字节跳动产品经理的代码要求

文章引用:“字节跳动的产品经理有一项硬要求:必须通过代码考试。”

依据:字节跳动对产品经理的技术背景有隐性但实质性的要求。公开的面经资料显示,字节跳动产品面试虽然不以直接的代码编写为考核重点,但非常注重候选人的逻辑能力、数据分析能力和量化思维——这些能力与代码思维一脉相承。产品岗位笔试涉及行测题、专业知识(产品需求分析、运营策略制定)、案例分析等,旨在考察岗位基础能力与思维。此外,字节跳动设有“抖音产品工程师人才计划”等面向产品岗位的技术交叉项目,表明其对产品经理理解技术逻辑的重视。

十、沃尔玛配送中心的现场管理

文章引用:“我在沃尔玛的一个配送中心见过:传送带坏了,货物开始积压。主管没有等维修工,没有向上级请示,直接喊了两个人,一个去仓库取备用传送带,一个去重新规划卸货通道。”

依据:沃尔玛的配送中心主管岗位职责描述中明确包含“协助现场工作的协调和异常处理,针对现场工作给出正确指引”“合理协调叉车、车辆、外包及作业人员的安排”“确保先进先出,保证货物流的顺畅流通以及准时配送”等内容。沃尔玛中国供应链团队管理着19家配送中心和遍布全国的运输网络,支持着170多个城市400多家门店和会员店的商品流转。现场主管需要在设备故障、人员短缺等突发状况下快速做出判断和资源调配,这正是军人底色在运营岗位上的典型体现。

十一、企业双通道晋升

文章引用:“那些顶级公司……不轻易把技术专家推上管理岗,而是设置‘双通道’:你可以在技术上一直升到‘杰出工程师’,薪资和副总裁一样。”

依据:“双通道”晋升体系是现代企业管理中的重要人才策略。在这一体系下,员工可以沿着管理序列或专业技术序列两条路径成长。以研发人员为例,可以沿“初级工程师→中级工程师→高级工程师→资深工程师→专家”的序列纵深发展,成为领域内的技术权威;对于具备管理潜质的员工,则可以通过“项目负责人→所长/主任→研究院院长→公司高管”的路径实现晋升。

一些领先企业进一步构建了“H”型职业发展通道,为员工提供“纵向晋升”与“横向转换”两类发展路径,既可以在本序列内逐级晋升,亦可按程序有条件地在管理序列与专业序列之间实现岗位转换。这一制度设计的核心价值在于:承认技术专家和管理者需要不同的能力组合,让擅长做复杂事的人继续做复杂事,让擅长带队伍的人继续带队伍,避免因单一晋升通道导致的“彼得原理”式错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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